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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中国人》序

□李树峰

前几天,又遇到了王福春老师。都快80岁了,还像小伙子,充满活力和生机。他近50年拍摄火车上的中国人,而他本人就像火车头的发动机,一直突突突地向前开。

火车,承载着中国生产力发展的历史,也承载着中国人生活状态的变迁,更承载着中国人的心灵史。火车的车厢不仅仅是一个物理空间,更是一个社会空间、文化空间。王福春老师用一颗滚烫的心,以40年余年的聚精会神,以大江南北和白山黑水的辽阔、以二十四节气的恒定和24小时的全天候跟踪,立足于火车这样一个独特的物理空间来观察和纪录中国人的生活状态与人性,时间跨度有40余年,经历了从闷罐车、绿皮车到动车和高铁车厢演化的全过程,对中国人在各个时代火车上的生活着力进行了有意识的发现和有意味的呈现,形成了他独有的作品系列。如同老舍《茶馆》中的老裕泰茶馆留下新中国成立前北京人的时代生活一样,他为中国、也为世界留下了一部铁路上中国人的生活变化史。看到他拍摄的各个历史时期透着生活底色和生命质感的影像,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都会被强烈感染,勾起许多深厚绵长的回忆。

其实,王福春老师还拍摄了生活中的中国人。这个内容的拍摄,从上世纪70年代末就开始了。他所关注的主要地域是黑龙江和北京,从1978年的民兵训练、职工自学英语参加高考、自己家脱坯盖房子,到市场上新出现的套圈、朋友们自带啤酒到太阳岛聚餐、报刊上市等,都被他揽入镜头,甚至1979年天安门广场上人民英雄纪念碑前人们纪念周总理、1986年黑龙江美术馆人体艺术大展和给全国人民留下深刻创痕的1986年大兴安岭森林大火,1987年初消防部队战士从火场走出,以及之后的电视机流行、中俄边贸兴起、流行BP机……王福春老师拍摄生活着的中国人,依然是用火热滚烫的心去对待自己的拍摄对象,依然擅长勾连信息点之间的关系,依然幽默、诙谐、有趣,有的是对年轻人的关爱,有的是对老年人的同情;有的画面令人捧腹,有的令人忍俊不禁,有的让人感受到人生的苍凉。他最近甚至有一组专拍地铁上人们打哈欠的作品,对工作奔波中睡眠不足的人们表达了深深的理解。他的作品,纪录了改革开放社会发展的历程。他的永动机般的心灵,永远怀着对百姓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善意。

王福春老师的影像所以能够强烈地感染人,就是因为,他是以百姓的身份和心态拍摄百姓,以常人的情感看待常人。他常常说自己就是一个最底层平民家长大的苦孩子,就是一个老百姓、一个最普通的人,能够在这样的社会做这么多事情,得到这么多关怀,特别感恩、特别幸福。我明白,他是这样说的,也真的这么想的。正因为如此,他的目光里充满激情和善意,镜头中能透现价值和幽默。与王福春老师相处,感觉他像师长,又像兄弟。他的题材与影像的系统性、文献性和艺术性,在摄影史上,不可替代。

(作者系中国摄影家协会第八届副主席、《中国摄影家》杂志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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